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俗话说:得罪君子,莫得罪小人。而爬子为了收拾弟弟和林福增可谓绞尽脑汁。最后,他在某位“高人”的指点下,经过查阅法律条文,终于明白原来矿藏是国家的,并不是在谁家地里就归谁所有。他立刻兴奋起来,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处理那两个坏小子了。他兴冲冲地给派出所打电话,举报弟弟非法采矿。最初白景文根本不想管,他不解地问:“他们开他们的,关你什么事?”但当爬子说完那利润有多丰厚时,白景文的口吻立刻就变了。有了利益的驱动,他立刻亲自带人将弟弟他们拦截下来,严厉地批评一通,然后放他们回家。
弟弟与林福增都是法盲,听了派出所所长的训斥,他们将信将疑。回到家里,两个人垂头丧气,最后给我打了个电话。当时我尚未学到相关法律知识,但潜意识告诉我爬子他们说的是对的。我查过法条,把结果告诉弟弟。他们两个人彻底绝望了,那种郁闷的情绪难以言表,几个月修路的心血全白费了。
弟弟他们都已经决定放弃了。但他们刚刚撤出,爬子便组织人去那里挖矿,他的这一举动使原本就已白热化的矛盾迅速爆发了。
弟弟与林福增跑去和爬子理论。爬子歪着脖子,相当骄横。话不投机,说着说着,两派人很快就动起手来。当时爬子手下的小混混正是武大拿的三个儿子。这三个孩子从小就深受他父亲的影响,不喜欢上学,就喜欢打架。他们个头不高,但都很结实,只要动手就是三个人一起上。虽然林福增足够彪悍,但面对这三个如狼似虎的家伙也支撑不住了,他很快就被按在地上,被打的满脸是血。弟弟拼命阻拦,但根本拦不住。最后弟弟的火气被点燃了,他也扑了上去。三个人又翻过来打他。那场斗殴充满了血腥,弟弟被打的晕头转向。他在无意间抓住一把镐柄,疯狂地抡起来,那三个家伙躲闪不及,被弟弟连续砸躺下两个。林福增窜起来,把另外那一个也放倒在地,揪住头发,左右开弓。没一分钟,把他也打的鼻子口喷血。弟弟的心在突突直跳,眼前的场景充满血腥。围观的人都躲的老远。弟弟把林福增抓起来,拉着他就跑。那三个小子也站起身,每人拎着一把镐柄嚎叫着冲上来。弟弟的腿有些发软,事已至此,他根本不知该如何收场。而林福增则完全丧失了理智,他挣脱弟弟,从地上捡起一只铁锹,翻回头,咆哮着迎了上去。弟弟都要吓死了,也许在下面一秒之内就会有命案发生。但万幸的是,那三个小子见林福增真的玩命了,反倒退却了。他们转身往回逃,林福增则疯狂地往前追,直到追的实在跑不动了才停下来,他拄着铁锹,大口地喘着粗气。此刻,他精疲力竭,鼻子里的血依旧在不断地滴落。
第二天,林福增和弟弟又开始挖矿。爬子拿他们毫无办法,只能求助派出所。白景文再次出现,但他没想到林福增再也不像上次那么温顺了。当劝说无效,他便开始瞪大眼睛命令林福增立即离开,却不想林福增一阵冷笑。他甩掉外衣,身上竟密密麻麻地捆满了雷管。白景文看的目瞪口呆,林福增怒吼道:“谁要断我的财路,我就要跟他一起完蛋。”他边说边往近前靠拢。白景文吓的脸色苍白,他战战兢兢地劝林福增不要冲动,带着手下飞也似的跑了。
林福增与弟弟凭着他们的野性继续开着铁矿,而爬子也在想方设法给他们制造各种麻烦。他们在同一个村子生活,但就是走碰头也从来不说话,彼此的眼神里都满是仇恨。林福增与弟弟终归年轻,远没有爬子老谋深算。没多久,爬子开始转变策略,他知道林福增与弟弟软硬不吃,便把突破口放在了妈妈身上。
其实,妈妈早有预感,她知道爬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。弟弟在家的时候,爬子不敢过来,他见识了弟弟暴怒时疯狂的样子,他并没有勇气去招惹弟弟。等弟弟不在的时候,他便不停地吓唬妈妈,他把事情说的非常严重,正颜厉色地警告妈妈道:“非法开矿是要蹲大牢的,如果你儿子再不停下来,公安局早晚会把他抓进监狱。”妈妈连正眼都不看他,她冷冷地说:“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最了解,用不着你来操心。”爬子没想到妈妈这么有主见,便更加凶狠地说:“你别嘴硬,告诉你,现在公安局已经盯上他了,抓他也就是个早晚的事。”妈妈死死地盯着他,说:“就算我儿子挖不了,你也照样别想挖。”爬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,只好灰溜溜地回家了。
他走了,妈妈却急的团团转。她从弟弟的话头里早就听出来了,弟弟他们现在开矿本来就是违法的。如果说警察真的来抓弟弟也并不是不可能的啊。晚上,妈妈和弟弟说起此事,弟弟对爬子更是恨之入骨。他在想:你要是有种就冲我来啊,吓唬我妈算啥事?但他看着妈妈那惊恐的眼神,还是安慰妈妈道:“妈,你不用听爬子的,他那是吓唬你,咱们不去,他就去了。他现在看咱们赚钱眼馋的要死,咱们就是要气死他。”妈妈听了,觉得弟弟说的在理,看着弟弟说到气死爬子时的解恨的表情,妈妈忍不住笑了。她心里踏实了许多,但还是嘱咐弟弟道:“如果管的严了,就别干了。”弟弟爽快地答应道:“妈,你放心吧。等我们攒够了钱,我们就办个采矿证,光明正大的开矿,气死爬子那个王八蛋。”妈妈顿时觉得心情舒畅很多,她不在说话,她觉得弟弟真是长大了。
但妈妈没有想到,几天过后,爬子竟然真的把警察领了过来。
那天下午,乌云密布。虽然是白天,但整个世界一片昏暗。空气又潮又闷,让人压抑的喘不过气来。妈妈没有下地,正在家里收拾屋子,就听外面警笛声响起,随后传来一阵杂乱的敲门声。妈妈跑出去,打开门,外面停着两辆喷着公安字样的吉普车,妈***心一惊。这时,从车上跳下一位又高又胖的年轻警察,他拎着一副手铐子,咋咋呼呼地叫道:“林江呢?林江呢?”妈妈顿时呆在那里。过了好一会儿,妈妈才结结巴巴地问:“我们江江怎么了?”这时,白景文从另外一辆车上跳下来,黑着脸说:“他涉嫌非法开矿,我们要拘留他。”说着,亮出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纸。妈***方寸立刻就乱了。一个没有多少文化,没见过多大世面的农村妇女哪能经受的起这种吓唬啊。不要说手铐子、拘留证,就是那两辆警车及那些着装的警察都让妈妈心惊不已。妈妈可以用非常蔑视的眼神看着爬子,但她绝对没有任何勇气和我们的公安机关对抗。虽然白景文只是寥寥数语,但妈***心理防线立刻就崩溃了。
不用他再威胁什么,妈妈自己就惊慌失措了。她现在想的最多的就是怎么能保护自己的儿子,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警察把自己的儿子抓走啊。
这时,爬子打开车窗,探出头来,说:“我当初说什么来着?叫你好好管管你们二小子。看看,现在出事了吧。”说完,满脸幸灾乐祸的表情。妈妈看着他,眼睛都要喷火,她真想痛骂他一顿,但她却不敢,她非但不敢去骂他,还要去求他。很明显这警察就是他领来的,不让他满意,什么都甭想解决。妈妈忍受着内心巨大的屈辱,向他的车走去。爬子见妈妈走来,竟然迅速把玻璃摇上,完全把妈妈晾在外面。
妈妈不敢惹他,只好陪着笑脸说:“无论如何江江都还是个孩子,你不能和他一般见识啊。”
爬子假装没听见,妈妈只好提高音量重复刚才的话。爬子显得非常不耐烦,他沉着脸说:“你早干什么去了?你儿子干啥了你不知道啊?现在你开始装傻了?”
妈妈被他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按年龄,妈妈要比爬子年长十多岁,但他训起妈妈来就像训仆人一样。妈妈不敢生气,她哀求道:“不管怎么说,咱们都是一个村的,你还是村长,你就给江江说说好话吧。”
爬子眯着眼睛,似乎什么都没听见,妈妈只好不断地重复刚才的话。爬子听着妈妈在外面苦苦哀求,他总算出了胸中的恶气,心情变的无比舒畅。妈妈见他毫无反应,只好去求白景文,白景文眼睛叽里咕噜乱转,讥笑着妈妈,然后指了指爬子。妈妈只好翻过头来再求爬子。就这样,妈妈好话说尽。最后,爬子终于说话了,他说:“你管的了你儿子吗?”妈妈说:“能。”爬子说:“那你现在就把你儿子找回来,咱们当面把事说清楚,如果他还坚持去,那么警察立刻就把他带走。”妈妈有些犹豫,她怕她把儿子领回来,警察会把他抓走啊。但爬子瞪着眼睛催促她道:“这是最后一个机会,你不去还等啥呢?”此时,妈妈别无选择,只好去地里找弟弟回家。
在路上,妈***心情特别乱。警察的出现使她真正感到了恐惧,她不敢想弟弟被警察抓走的场景,只要想一想妈妈都觉得天都塌下来了。妈妈走出村子,天阴的更加厉害。又黑又厚的云层就在头顶,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砸下来。妈妈加快脚步,她临出门时衣服穿的比较少,冷风一吹,妈妈不觉全身发抖。而且,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,雨滴很大,落在妈妈身上,阵阵发麻。妈妈没带雨具,很快衣服就湿透了。但妈妈都已走出了老远,她只能继续前进。老天爷似乎诚心难为妈妈,雨越下越大,到后来竟然电闪雷鸣。空旷的山谷里,沉闷的雷声不时地四处回荡。大雨倾盆,妈***视线只及眼前三五米远的地方。妈妈吸着冷气,偶尔还有雨水落到妈妈嘴里。地面开始泛起流水,混着枯叶、泥土,漫过妈***鞋子,冰凉、阴冷。妈***大脑都快麻木了,她几次摔倒在地,但都挣扎着爬起来。在这样一个阴雨的日子里,妈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,她只想把自己的孩子领回家。此时此刻,她无比真实地感受到:孩子再大也终归是孩子,只有孩子偎依在她怀里,她才会觉得孩子是最安全的。
妈妈到地里,却没有弟弟的踪迹。妈妈在如注的大雨中四处寻觅,终于见到了那辆拖拉机。上面装满了矿石,那些矿石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,闪闪发光。妈妈大声叫着弟弟的名字。她觉得自己太冷了,四肢在雨水的浇注下有些痉挛。甚至她觉得雨水分外沉重,几乎要把自己压的喘不过气来。妈妈突然觉得特别恐怖,她清醒地意识到如果自己再度倒下就再也不想起来了。想着想着,妈妈意外地觉得雨水是温的。似乎原本冰凉的大地也是暖和的。她开始有一种强烈的愿望:躺在地上休息一会儿吧。妈妈太累了,身体累,心更累。妈妈开始神志不清。她大口地喘着粗气,头发早已湿透了。雨水源源不断地淌出来,妈妈使劲儿地摇晃着脑袋。伴着高空的闪电,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。她重又觉得冷、冷、冷得如同在冰窖里一样。妈妈睁大眼睛,眼泪开始流了出来。她甚至觉得她已经找不到儿子了,似乎这里是个完全陌生的世界。而在这个世界里,她是那样的孤独。妈妈几近绝望,她用尽力气呼喊着弟弟的名字。
弟弟和林福增就躲在果园的小屋里。外面风大雨急,树枝疯狂地摇摆,叶子落的满地都是,被雨水无情地冲到泥土里。两个人都不说话,这些日子,他们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啊。
突然,弟弟听到了妈***叫声。虽然那声音很小,夹在呼啸的风里显得那样不易察觉,但还是被弟弟敏锐地捕捉到了。他神经质地推开门,毫不犹豫地跑出去,大声叫着:“妈妈,妈妈——”林福增留在屋子里有些发呆。
妈妈与弟弟都在大雨中呼唤着对方,直到他们在泥泞的田地里相遇。他们都没有伞,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。弟弟拉着妈妈回屋,妈妈则紧着和他说家里发生的事情。弟弟安慰妈妈道:“妈,没事的,你不用怕他们,他们也就是吓唬吓唬你。”妈妈一边甩着额头的水珠儿,一边焦急地说:“江江,他们连拘留证都办好了。”弟弟一惊,但转而狂怒起来。他没有顾及妈***表情,咬牙切齿道:“如果他们往死了整我,我出来就把他们全家都给炸了”妈妈呆在那里,说不出来,弟弟讲的狠话让妈妈听了胆战心惊。
弟弟紧着往回拉妈妈,但妈妈再也不肯走。大雨砸在妈妈头上,她头发凌乱,脸色苍白,不住声地对弟弟说:“江江,咱们不开这个矿了,咱们不赚这个钱了,咱们回家吧。”弟弟拉着妈妈,但他手上已没有丝毫力气。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,在爬子步步紧逼之下,他觉得自己都要窒息了。他看了看妈妈,孱弱的妈妈全身湿透,在大雨里瑟瑟发抖。妈***眼神里满是无助,此时此刻,弟弟觉得自己都要虚脱了。他觉得胸腔里憋满了浊气,双腿在剧烈的哆嗦着。他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下去了。他清醒地意识到,在与爬子的争斗中,他注定就是个输家。
妈妈拉着弟弟,弟弟那痛苦的表情强烈地刺激着妈***大脑。妈妈在忍着,忍着,终于,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,她搂着弟弟哭出声来,她真的是心疼自己的孩子啊。弟弟咬着嘴唇,他强忍着泪水,他暗自告诫自己要变的坚强。大哥在外地读书,他就要成为妈***顶梁柱。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压抑的情绪。他太累了,心已累的痉挛。他多么渴望自己能喘口气啊。他用尽全力扶住妈妈,在如注的大雨中艰难地前行。
他不知未来是什么样的,但至少前面有个窝棚可以供他们避一避风雨。
等妈妈进了屋子,她整个人已经虚脱了。林福增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所措,当妈妈断断续续说完家里发生的事情后,林福增暴跳如雷。他安慰妈妈道:“婶子,爬子也就是吓唬你,他敢动林江一个指头,我立刻挑了他大筋。”他说这话时威风凛凛,却不知妈妈反倒更加害怕了。
外面雨越下越大,水都沿着门缝漫了进来,但妈妈他们谁都没有说回家。他们沉默着,谁也不知回去会是个怎样的结局。弟弟感到一丝恐惧,毕竟警察在家里等着抓他。也许,只有这里是安全的吧,至少现在还是安全的。
妈妈站着站着,有些累了。她转而蹲下来,但只蹲了一会儿,便觉得阵阵头晕。最后,妈妈只有靠手扶门框才能勉强维持身体平衡。最初,弟弟并未留意,他那时心烦意乱,他甚至希望外面的雨能一直持续下去,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天晴后该做些什么。当他再看妈妈时,妈妈已经倒在了泥水里。妈妈脸色苍白,双眼紧闭,人已经晕了过去。弟弟当即瘫在地上,他本能地抱起妈妈,大声地呼唤着。妈妈很快醒来,她睁开眼睛,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。她说:“我没事。”她说着,挣扎着要站起来,但身体却松软的如同一团棉花。林福增站在旁边,六神无主。
弟弟把妈妈抱在怀里,妈***身体刺骨冰凉。
弟弟紧紧搂着妈妈,但妈妈还是想自己站起来。她不想在孩子面前显得过于脆弱,她颤抖着伸双手,扳住弟弟的肩膀,却使不上任何力气。妈妈咬着嘴唇,她已经竭尽全力了,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着,弟弟清晰地看到妈***嘴唇也在猛烈地翕动。在妈***眼睛里,弟弟分明看到一丝绝望的神情。弟弟轻轻握住妈妈那干枯的手指,将它们放下来。妈妈不再反抗,但她脸上满是无奈,她合上双眼,很快,眼泪滚了出来。
弟弟也想哭,貌似寻常的一幕却让弟弟清楚地感受到妈***衰老。弟弟紧紧闭上双眼,他拼命地想忘掉眼前的一切,但妈妈那绝望的神情却在他眼前一遍又一遍的闪现。而且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强烈地刺激着他的脑海。但弟弟知道,他不能落泪,在这个时刻他必须坚强起来。他咬着嘴唇,把已经滚出来的眼泪吞回肚里。他让林福增扶着妈妈,自己却一头扎到大雨里。
外面大雨倾盆,弟弟的眼泪伴着大雨一同滑落。弟弟跑到拖拉机旁边,他拎着铁锹,爬到车厢上,冒着如注的大雨卸着车上的矿石。他拼命地扬着手臂,没一会儿他便累的腰酸腿疼。他没有停下来,而是更加卖力气。高空中电闪雷鸣,在闪电的映照下,弟弟的脸早已扭曲的变了形。最后,他精疲力竭,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矿石上,还在用手往下推着石头。推着推着,弟弟的手被锋利的石头划出道道伤口,鲜血淋漓。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干活,还是在发泄着心头郁闷的情绪。他哭了,喘着粗气哭了,飘洒的雨水落到了弟弟的脸上,将他的眼泪也冲刷干净。只有一个人的时候,弟弟才可以纵情地掉着眼泪。等到把矿石卸干净,弟弟跳下车。他打开车门,从里面拿出摇把子,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车摇着。他没有立刻回去,而是用雨水洗了把脸,然后慢慢走回去。
此时,妈妈陷入轻度昏迷。她尚未丧失理智,但身体已完全不归她支配了。她的身体开始发烧,脸色也由苍白转为绯红。林福增抱着妈妈,心急如焚。但怎么等弟弟也不回来,他都要疯掉了。终于,他把弟弟盼回来了,两个立刻架着妈妈向拖拉机走去。他们给妈妈顶着塑料袋子,但没走两步就被风吹走了。冰冷的雨水将妈妈砸醒,她睁着通红的眼睛,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。等弟弟他们把妈妈安置到驾驶楼里,妈妈立刻又昏睡过去。林福增见弟弟已经把矿石卸了,不禁暗暗佩服弟弟心细。无论什么时候弟弟做事总是很理智,现在路面满是泥泞,拖拉机拉着重货实在是太危险了。
弟弟嘱咐林福增照顾好妈妈,他开上拖拉机向村里驶去。经过一路颠簸,总算安全地在我家门口停了下来。
弟弟刚要搀妈妈下车,却意外地发现旁边停着两辆警车。
妈妈像有所感应似的,激灵一下醒了,当她看到警车顿时一脸惊恐。
妈妈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爬子一直在等弟弟,那种对金钱的追逐使他决定今天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清楚。他见弟弟回来,立刻问弟弟以后是不是还去开矿。弟弟没有理他,他知道他用什么样的神态、什么样的语言能将他激怒。果然,爬子在弟弟面前暴跳如雷,但弟弟却一直不愠不火。最后,爬子满嘴脏话,而弟弟只是轻蔑地看着他,说:“你最好积点德,要不然你下辈子还是个瘸子。”爬子气疯了,他气势汹汹地指挥警察来抓弟弟,弟弟尚未来得及反抗就被拷了起来。妈妈见到弟弟被抓,当即就哭了。她跌跌撞撞地下车,林福增怎么拦都拦不住。妈妈盯着爬子,满眼的仇恨。她让爬子把手铐打开,但爬子非要弟弟和他当场道歉,而弟弟则死活也不肯服软。当时雨已经小了很多,但还在哩哩啦啦的下着。爬子与弟弟就那么僵持着,谁也不肯退步。到最后,白景文失去了耐心,在他看来,弟弟实在是太倔了,但他就没有想到,现在已不是一个简单的道歉问题,弟弟知道,此时只要他一松口,他在爬子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。
白景文一声令下,警察拽着弟弟就往警车里塞。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时,妈妈突然扑了上来,她死死地抓住警察,不让他把弟弟带走。警察使劲儿推着妈妈,但妈妈已经丧失了理智,她满脑子想的就是不能让警察把儿子带走。挣扎到最后,妈妈竟然一口咬住了警察的手指。警察嚎叫着把妈妈甩到地上,但他没有想到妈妈倒在地上就再也没有起来。警察握着手指,疼得直跺脚,他没有理会妈妈,他以为妈妈是在装病,这种情况他见的多了。但弟弟见到妈妈躺在泥水里,他顿时暴怒起来,他扬起手,挥着手铐照着警察的脑袋就砸了过去。那警察毫无防备,身子一歪就倒了下去。事态立刻严重起来,其他的警察纷纷从车里跳出来,他们扑向弟弟,弟弟的手被拷在一起,没有什么反抗的余地,他很快就被众警察压在身下,让人打的满脸是血。林福增嚎叫着冲上来,但他很快被一个健壮的警察踹到一边。他挥舞着拳头还要往上扑,却发现爬子就坐在他旁边的车里。林福增立刻转移目标,他把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到爬子身上。他一把抓住爬子的衣领,像揪小鸡子一样把他揪出来。爬子面如土灰,林福增瞪着仇恨的目光,甩手将他丢到泥水里。爬子哀叫着想爬起来,但林福增随后就是一脚,爬子在雨水里滚着,躲闪着,再也没有昔日骄横的神态,眼睛里闪烁着不尽的惊恐。林福增此刻心如死灰,他在举起旁边一块磨盘大的石头,照着爬子的脑袋就要砸去。爬子体若筛糠,他来不及躲闪,只能闭上眼睛等死。
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,白景文扑过来,他拼命抱住林福增,直到警察也把手铐给他拷上。林福增死命挣扎,困兽犹斗。外面经过这么一番折腾,街坊四邻也都跑了出来。他们看着眼前的景象都呆在那里,不知我们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。但很快,宋二婶发现了妈妈,她赶紧跑过去,抱起妈妈。妈***脸色发青,已经快没有了呼吸。宋二婶尖着嗓子大叫道:“出人命了。”
她这一声让所有的人都惊呆了。
白景文的脑袋嗡的一声。他回头,想看看是真是假。却不想宋二婶早已扯着嗓子哭出声来。弟弟眼前一黑,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,挣脱警察,向妈妈扑去。
白景文也慌了,他跟过来,那时,妈妈已气若游丝。白景文多年的公安经历告诉他,眼前的女人决不是在装模做样,再不抓紧时间抢救,这个人可能真就不行了。白景文顾不得再追究弟弟和林福增的责任,他焦急地命令警察把他们的手铐打开,把妈妈抬到警车上,顾不得百姓的目光,打开警笛,呼啸着向县医院驶去。
妈妈到了医院,立刻被要求住院。当时医院要弟弟交五千块钱的押金,但弟弟则身无分文。白景文帮弟弟在医院里联系熟人,总算允许妈妈先住院了。等妈妈安顿下来,白景文带着弟弟回家取押金。弟弟回到家里,翻箱倒柜,把所有的钱都凑到一起,又和林福增借了两千多,总算把押金凑够了。白景文好事做到底,他又把弟弟送回了医院,或许是觉得愧疚吧,他帮弟弟和医院说好,妈妈先住院,住院的花费等出院时在一起结算。弟弟一直都觉得五千块押金足够了,他怎么也没想到,花费远远不止这些。妈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,身体勉强恢复过来。当她能挣扎着站起来时,就再也不肯继续住下去了。她催促着弟弟去办出院手续,当弟弟看到花费的单据时,他都傻眼了,仅仅住了两个星期的医院,竟然花了一万多块钱。
弟弟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妈妈住一次院会花那么多钱。他当时都要疯了。我们以前家人生病,最大的地方也就是去乡卫生院,到那里打针输液,全套下来,一百块钱也就足够了啊。弟弟根本不懂医院的内部规矩,当妈妈刚进医院就有医生问妈妈是怎么了。弟弟那时心烦意乱,脱口而出说是被别人打的。医生一听是因打架而起,心里就有了底。大凡打架进入医院的,被打的一方肯定会使劲儿花钱,反正花的钱肯定要由对方出嘛。另外,弟弟见妈妈病的让人心疼,便很自然地对医生说了句:“你们要给我妈开最好的药。”说者无心而听者有意,主治医师顿时放开了胆量,不仅一直给妈妈开最好的药,而且一开就是数月的用量。这样一来,钱花的可就没完没了,如果不是妈妈急着出院,等到治疗完毕,到底要花多少钱估计都是个迷。
那是我们第一次体会到穷人是没有资格生病的。像我们这个家庭,就是再清贫一些,我们都可以顽强地生活,但当妈妈大病一场,弟弟立刻就觉得要吃不消了。万幸的是,弟弟和林福增开矿时赚了数千块钱,无论他们是否违法,但到手的钱终归是没人向他们追讨了。弟弟没敢和妈妈说,他知道,要是妈妈知道自己生病花了那么多钱,一定会上火,没准会再次倒下。弟弟跑回家,和林福增借钱。林福增一听妈妈花了一万多,也傻了,他把他那些日子攒的钱都拿出来,还是不够,他又冒着大雨跑到乡信用社取钱,把他一个三千定期的存折给破了,总算和弟弟一起把那八千多块钱给凑齐了。
弟弟特别感动,林福增浑身上下都是泥水,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,他显得更加瘦弱和单薄了。弟弟说:“福增哥,谢谢你。”
林福增笑笑说:“不用说那没用的,谁还能一辈子不生病啊,只要婶子好了就好。”
弟弟沉默了,他在林福增破烂的房子里坐着,不知说什么好。最后,他站起身,出门前,他说:“福增哥,我和你借钱的事,你千万别和我妈说,你也别和她说她生病花了那么多钱,我怕她想不开。”说着,弟弟眼圈发红。
林福增走过来,拍拍弟弟的肩膀,说:“放心吧,我还没那么傻,钱你先用着,啥时候有了啥时候再说。”
弟弟点点头,离开林福增家,他径直去了村子南面的公路。雨还在下个不停,他披着一条化肥袋子,在路口等着去县城的公交车。天阴沉沉的,空气湿漉漉的,弟弟茫然地看着远方,山顶处云雾蔼蔼,就如同生活充满着变数。几场大雨过后,山上的流水把他们辛辛苦苦修好的土路冲出道道沟壑。弟弟紧锁双眉,喘着粗气,就在原地站立他都会感到莫大的压力。他不敢去想明天,因为他觉得生活对他总是很残忍。他没有去碰妈***存折,虽然他知道那里面还有存有八千块钱,但他不敢碰,不要说碰,就是提他都不敢去提。妈妈并不是一个视财如命的人,但弟弟知道,只有妈妈手里有点钱,她才会觉得生活踏实,她才不至于每天都生活在过度惊恐中。
弟弟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,手上粘满冰凉的雨水。他并不知道,他的脸早已不再细腻,眼角处泛起了鱼尾纹,头发也白了许多,短短的几个月,弟弟已经衰老了太多。那是一种内心的焦虑在时刻困扰着弟弟,他太想改变他的生活了,他已经尝试了种种手段,但总是行不通。除了经受迎面而来的各种打击,他实在看不出前面还有任何出路。空旷的马路上只有他一个人。他站在站牌下面,觉得异常孤独。冷风夹着细雨落在他身上,让他倍感凄凉。他想到妈妈,他忍不住落泪了。在这样一个满天飞雨的日子,弟弟在乌云下面掉着眼泪。在这里,他不用担心别人看见,他也不用担心给自己亲人造成什么心理负担。他由微微啜泣渐渐变成纵情的痛哭。一辆公交车驶过来,在弟弟身边减速,但弟弟没有上车。他抽泣着,根本止不住眼眶里滚滚而来的泪水。他开始想到我,虽然我远在千里之外,但我终归是他心理上的一个寄托啊。天渐渐暗了下来,弟弟浑身上下都湿透了。但他觉得心情轻松了很多,在他心中压抑许久的郁闷情绪第一次释放出来,虽然负担依旧,压力依旧,但他那绷紧的神经总算可以略微地松弛一下了。
等弟弟回到医院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他给妈妈买一份盒饭。他跑出去很远,已经到一中的校门口了。以前弟弟来学校看我的时候,我在那里和他吃过饭。那家小吃店主要的顾客就是一中的学生,它的价格比较便宜,而且菜量给的也充足。弟弟跑到那里,要了一份米饭和一份摊鸡蛋。在厨师正在做菜之际,他花一块钱要了一张大饼,然后自己跑到厨房里捡了两根大葱,坐在外面大嚼起来。那时,一中门外灯火阑珊,学生们三三两两从窗外经过,很快就进入校园里面。弟弟看着看着,竟然呆在了那里,直到服务员把他点的盒饭给他端过来,催着他快去交钱。弟弟如梦方醒,他赶紧结帐,然后拎着盒饭走了出来。
雨已经停了,空气被过滤之后夹杂着泥土的芬芳。弟弟站在一中门口,朝里面傻傻地看了三五分钟。最后,他实在忍不住跑到一个公用电话亭外侧,问:“打电话多少钱?”
那人问:“往哪儿打?”
弟弟说:“长春。”
那人道:“一块四一分钟。”
弟弟没想到那么贵,转身想走,但又回头问道:“能便宜点吗?”
那人不屑地看看弟弟,说:“全国都这个价,怎么给你便宜?”
弟弟闹了个大红脸,怏怏地走了。那人想了想,突然在背后说:“要不然你晚上九点之后来,那时半价,七毛钱一分钟。”
弟弟听了,顿时兴奋起来。他回头,大声说:“你可不要关门啊,今天晚上我一定来。”
那人有气无力地答应着,弟弟加快脚步,向医院走去。
因为要出院了,妈妈精神状态显得很好。弟弟把盒饭给妈妈打开,里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。妈妈先问弟弟吃什么了。弟弟说:“我吃大饼了。”妈妈不太相信,弟弟夸张地呼着气,顽皮地说:“还有大葱味儿呢。”妈妈笑了,笑容里满是疼爱。妈妈吃着弟弟给她买的饭,弟弟则在旁边陪妈妈聊天。妈妈边吃边说:“这鸡蛋里面肯定和了不少面,你尝尝。”弟弟笑着说:“我不吃,我吃了很多葱,现在吃啥都没滋味。”妈妈却不容分说,夹起一大块儿鸡蛋塞进弟弟嘴里,弟弟只好无奈地嚼着。
妈妈吃过饭,弟弟把东西收拾完毕。妈妈从旁边拿出一些水果,有香蕉、橘子,还有苹果。弟弟有些意外。妈妈笑着说:“对面床位的老太太出院了,这些水果都送给咱们了。”弟弟看看妈妈,妈妈显得很高兴,她催弟弟道:“你拿到外面洗洗,再放一段时间就要坏了。”弟弟答应着,他跑到洗手间,把所有的水果都清洗干净。香蕉都已经黑了,有些橘子的表面都已经腐烂了。但弟弟还是小心地洗着,把那些坏了的部分都剔除出去。在弟弟的精心整理下,原本几近腐烂的水果重新焕发了亮色。
妈妈让弟弟吃,弟弟却一心一意地给妈妈包着香蕉皮。妈妈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,一脸的满足。弟弟吃着苹果,挺甜的,但也许是甜过了头,竟然还有丝丝苦涩。
吃着吃着,妈妈问起了医疗费用。弟弟顿时紧张起来。
妈妈看弟弟的神态不自然,她立刻什么都吃不下去了。妈妈紧张地问:“江江,到底花了多少钱?”
弟弟吞吞吐吐地说:“也没花多少钱。”
妈妈追问:“到底是多少,你快和我说。”
弟弟咬牙道:“医生说要八百多块钱吧。”
妈妈呆在那里,半晌无语,最后讷讷地说:“我就知道会花很多钱,都在医院住了半个月了。”
弟弟紧着安慰妈妈,但妈妈还是有些忧伤。就算她预料到会花钱,就算她已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,但真的听到花了很多钱时,她还会觉得特别难过。弟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妈妈,他觉得他说的一切都显得苍白无力。而且,他的心里早就乱成了一团,他已经把真实的费用大大缩水了,但妈妈还是觉得难以接受。关键是这些钱不和妈妈说,他自己该如何去偿还啊。
最后,妈***嗓音沙哑,夹杂这巨大的无奈。她说:“我现在真是成了废物,不但挣不来钱,还净糟蹋钱,我真是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弟弟听了,说不出的难过。他刚要劝劝妈妈,却发现妈妈已经倒在床上,把被子蒙住脸。弟弟不再说话,但没多久,他发现妈***肩膀在轻微地抖动。弟弟的心都要碎了。
等到九点的时候,弟弟出门,他想给我打个电话。外面依旧阴天,路灯昏暗,街上人烟稀少。弟弟走到那个公用电话亭,里面的人早就走了。弟弟很失望,他开始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。他呼吸着城市的气息,却觉得心烦意乱。他沿着主街道一直走,走着走着,发现一处闪烁着蓝色的光亮。他过去一看,竟然是邮电局的夜间营业窗口。他在那里给我打了电话。我当时正沉浸在喜悦的情绪当中。我们的成绩出来了。我差一点就得到了三等奖学金,正在我觉得懊恼的时候,段老师告诉我,我被评为校级优秀学生干部,学校发了我六百元的奖学金。而且在入学后,我们年级班委进行改选,我这次再次当选,差一张票是满票。无论怎么说,我觉得我一年的工作赢得了同学们的信任。随之而来的是学生会进行换届选举,新的学生会主席诞生了,我也由秘书处的小秘书荣升为副秘书长。那时,我们都意气风发,觉得想做的事情真是太多了。我们忙着迎新,迎新过后又组织迎新晚会和书画大赛。总之,那时我觉得我的大学生活刚刚步入正规,我大展宏图的机会还在后面呢。
就在那种情况下,我接到了弟弟的电话。我听到弟弟的声音,兴奋异常。但我却不知道弟弟当时的处境有多么的艰难,我也不知道他当时的心情有多么无助。弟弟是含着眼泪给我打的电话,我却没有听出他语气里夹杂的忧伤。我快乐地和他说着我现在的生活,我是想让他放心,想告诉他我生活的很好。然后,我还自以为是地告诉他要好好照顾妈妈,不用惦记我。弟弟答应着,他压制着内心起伏的悲伤,却还做出听的津津有味的样子。最后,我问弟弟:“你们的铁矿还开着呢吗?”
弟弟小声说:“开着呢。”
我傻傻地说:“江江,钱要慢慢赚,不要把自己累着。”
弟弟听我说钱,他都要哭了。现在我们全家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我们欠了钱,而且还是欠了好几千块钱。弟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,他也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心情。他觉得压力太大,好像低沉的天空都在朝他压来,最可怜的是他竟然连个支撑的点都没有。所以这一切都要他默默地承受,可是他毕竟还只是个孩子啊。
泪水划过弟弟的脸庞,他轻轻地将它们擦拭干净。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眼泪却又夺眶而出。我问弟弟为什么不说话,弟弟却在电话那头使劲儿地咬着嘴唇。最后,弟弟对我说:“大哥,家里都挺好的,就是妈有点想你。你在外面注意身体,你看,天又要冷了,你可要多加点衣服啊。”说着说着,弟弟哭了。我当时居然傻乎乎地以为是弟弟想我想的难过了。我也跟着哭了,因为我真的很想弟弟,很想妈妈,听到他们的声音,这种想念就会变的更加强烈。我也抹着眼泪,说:“江江,你不要难过,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。”弟弟点着头,我不明白他内心的压力,所有这一切都要他自己默默地承担。弟弟不会跟我说那些事情,他给我打电话也不过就是想听听我的声音。他对我说:“大哥,电话费太贵了,我不和你说了,你要照顾好你自己。”我答应着弟弟,弟弟挂上了电话。
深夜,弟弟开始往回走。天空中飘洒着零星的小雨,他迈开大步,坚强地向医院走去。妈妈还在那里,妈妈还要他来照顾,那个家还要他来继续支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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